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卿竹阮似懂非懂。她看着调色盘上那团自己调出的污糟,又看看清霁染点出的那抹清透的灰蓝绿,忽然有点明白,又好像更糊涂了。美,原来这么复杂吗?比解数学题还难。
“我……我做不到。”她有些气馁。
“没人要求你一次做到。”清霁染转身,从画架旁拿起一个全新的、小一号的画板,夹上一张质地粗糙的水彩纸,然后,将那个装着照片的小画框,放在了画板旁边的凳子上。
“你的任务是,”她指了指照片,又指了指空白的画纸,“看着它,直到你能告诉我,除了‘天晴’,它还有什么。”
“就……看着?”
“嗯。”清霁染走到窗边原来的位置,重新拿起速写本,仿佛卿竹阮不存在,“看。用眼睛,不用脑子。看到什么,说什么。吵到我也没关系。”
卿竹阮站在原地,看着空白的画板,旁边的照片,又看看窗边那个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清冷背影。
这算什么?惩罚?修行?还是某种她无法理解的艺术入门仪式?
她叹了口气,认命地拉过画凳,在画板前坐下。阳光暖融融地照在背上,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遥远的鸟鸣。教室里只剩下清霁染偶尔翻动纸页的轻响,和笔尖划过纸张的、极其细微的沙沙声。
时间变得很慢。
卿竹阮开始真的只是盯着照片。看那片竹海,看光线,看雾气,看背面那抹水痕。看着看着,眼睛有点发酸,思绪开始飘忽。昨天混乱的场面,清霁染冰冷的脸,那句“随叫随到”,膝盖的隐痛……各种碎片化的画面在脑海里闪回。
不知过了多久,也许只有十分钟,也许有半小时。她的目光无意识地落在照片背面水痕与竹海图像交界的那一条线上。在特定角度下,透过画框玻璃的反光,她忽然觉得,那条线……不像是一条偶然形成的污迹。
它像一道柔软的边界。
一边是凝固的、过去的、被框住的风景(竹海)。
一边是流动的、当下的、偶然侵入的异色(水痕)。
这道边界本身,就是两个世界、两种时间、两种状态的对话。水痕的蓝,不再是单纯的天空的蓝,因为它染上了竹的绿意和相纸的微黄;竹海的绿,也不再是纯粹的植物的绿,因为它被这抹外来的蓝“惊扰”了,边缘泛着奇异的冷调。
“像……”卿竹阮无意识地呢喃出声,“像一个梦的裂缝。”
窗边的沙沙声停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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